一念及此，他彻底无视了身旁那个进入了“观察者”模式的灰袍身影。
什么宇宙账单，什么资产评估，在绝对的杀意面前，都只是些无聊的杂音。
他的全副心神，如同一枚被压缩到极致的钢针，精准地刺入那根横跨了无尽虚空、微弱却坚韧的信仰之线。
神魂顺着这条线逆流而上，穿过混沌的位面夹缝，掠过死寂的星界尘埃。
这感觉很奇妙，就像第一次修炼乾坤大挪移，感知到了那遥远之外、藏于圣火令中的武学烙印。
但这一次，他感知到的不是冰冷的功法，而是一个活生生的、正在燃烧自己生命与灵魂来发出警讯的坐标。
一个佝偻的身影，一条瘸了的腿，一间藏在凡间圣城“光明顶”最繁华街道下，毫不起眼的铁匠铺。
老瘸子。
这是他在凡间时，随手布下的一枚闲棋。
一个无人知晓其真实身份的、明教最底层的潜伏者，也是最可靠的“烽火台”。
他唯一的任务，就是在教派面临灭顶之灾，且所有高层都无法传递消息时，用张无忌传下的秘法，献祭自己的一切，点燃这道最后的狼烟。
这道信号被激活，只意味着一件事：整个明教圣城，即将被从物理层面上彻底抹去。
张无忌缓缓收回了心神，那双深邃的眼眸中，再无一丝波澜，只剩下比脚下万载玄冰还要冷冽的死寂。
他转过身，冰冷的目光扫过远处那个由暗金色甲胄构成的庞大身影。
典狱长正在一丝不苟地执行他的命令。
它那双燃烧着幽暗火焰的巨眼，如同两台高精度的扫描仪，巡视着下方平原上数以亿计的魔物。
任何一个出拳姿势稍有偏差、马步扎得不够沉稳的“新兵”，都会被它毫不留情地用精神鞭挞抽得灵魂震颤，然后乖乖地将动作重复一万遍。
“我离开一阵。”
张无忌的声音不大，却仿佛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绝对意志，直接在典狱长的灵魂深处响起。
“我主？”典狱长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，立刻转过身，那颗狰狞的头颅微微低下，以示恭敬。
它从张无忌那平静到可怕的语气中，嗅到了一股足以冻结地狱熔岩的滔天杀意。
“维持武界秩序。”张无忌的目光越过它，投向无尽的虚空，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他即将踏足的战场，“若有混乱滋生，你便代我行刑。”
“遵命，我主！”
典狱长没有问他要去哪里，去做什么，需要多久。
它只是以最快的速度，将自己庞大的身躯蜷缩起来，巨大的右膝重重地砸在坚硬的黑色岩石上，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
单膝跪地，头颅深埋，这是源自它血脉深处，对至高强者的最崇高礼节。
张无忌不再多言。他缓缓闭上了双眼。
下一瞬，他那浩瀚如海的武道意志，不再受这具肉身的束缚。
以自身所处的“武界”为原点，以那根信仰之线为跨越位面的导航，他的意识被强行压缩、扭曲，然后……投射！
凡人位面，明教圣城，“光明顶”。
这座被誉为人类武道奇迹的城市，此刻正笼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绝望之中。
天空，被一道横跨天际的巨大金色裂口所取代。
无穷无尽的神圣光辉如同决堤的黄金之河，从裂口中疯狂涌出。
那光芒圣洁、温暖，却带着足以净化世间一切“异端”的毁灭气息。
光芒在城市正上空汇聚，扭曲，最终形成了一个巨大到足以遮蔽整座城市的、由无数玄奥符文和光之锁链构成的审判法阵。
法阵的中央，一束凝练到极致的白色光柱正在缓缓成型，其尖端精准地对准了城市中心的明教总坛，散发出的能量波动让空间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**。
就在这时，一道模糊的虚影，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法阵与城市之间。
那是一个穿着粗布衣袍的身影，面目不清，身形也有些飘忽不定，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。
“是武祖！武祖显灵了！”
城市广场上，无数跪地祈祷的明教信徒中，有人第一时间发现了那道突兀出现的身影，发出了夹杂着狂喜与悲怆的呼喊。
瞬间，成千上万道绝望的目光，如同溺水者抓住了最后的稻草，齐刷刷地投向了那道模糊的虚影。
张无忌的意志虚影，没有理会下方的呼喊。
他只是抬头，漠然地“看”着那道缓缓开启的金色传送门。
他能“看”到，门后那片由纯粹法则构成的神国之中，一尊顶天立地的神祇虚影正漠然俯视着这片凡俗之地。
紧接着，一个傲慢、威严、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，从那金色的传送门后响起，化作滚滚神谕，震动了整个天空：
“匍匐的蝼蚁，竟妄图染指不属于你们的力量。”
“你们的伪神已堕入深渊，今日，神恩将荡尽一切渎神的痕迹。”
苍穹主神，尤拉诺斯。
张无忌的意志清楚地辨认出了这个声音。
当初在神界掀起波澜时，这家伙就曾隔着位面降下过神罚，只不过被他用太极的法门给化解了。
没想到，自己前脚刚平定了魔界，这帮所谓的“神”，后脚就迫不及待地来摘桃子，不，是连根拔起，一点残渣都不想留。
意志虚影没有回应。
因为任何回应，对于即将到来的毁灭而言，都毫无意义。
而在遥远的、新生的武界之巅。
盘膝闭目的张无忌本体，猛然睁开了双眼！
那双眼眸中，没有愤怒，没有焦躁，甚至没有刚才那足以冻结一切的杀意。
剩下的，只有一片纯粹的、绝对的、仿佛要将整个宇宙都拉入寂灭的冰冷。
他霍然起身，周身那件朴素的粗布衣袍无风自动，猎猎作响。
撕裂空间？
不，太慢了。
构建稳定的传送门？
太精细，也太浪费时间。
对付这种自以为是的“神明”，就该用最野蛮、最直接、最不讲道理的方式，告诉他们，谁才是规矩的制定者！
“轰——！”
一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爆响，不是在空气中，而是在整个位面的根基之上炸开！
张无忌双脚在那黑色孤峰之巅猛地一踏！
他脚下的岩石，那块能承受圣火令法则烘烤的坚硬基石，连同整座山峰，乃至大半个大陆板块，都在这一脚之下，瞬间布满了如同蛛网般的巨大裂痕！
而他整个人，则借着这股毁天灭地的反作用力，化作一道包裹着混沌之气的黑色流星，无视了空间的阻隔，无视了时间的流逝，以一种近乎于“概念跳跃”的方式，逆冲向天穹！
他的目标，不是虚无缥缈的星界，而是两个世界之间那层最坚固、最稳定的位面壁垒！
他竟要用自己那历经九阳真火与混沌淬炼的肉身，活生生地、硬生生地，撞开一条路！
“光明顶”上空。
数万信徒绝望的目光中，苍穹主神尤拉诺斯的神谕已经落下，那道积蓄到顶点的“寂灭极光”终于带着净化万物的威能，轰然坠落！
光柱所过之处，空间寸寸消融，法则纷纷退避，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这一抹苍白。
完了。
这是所有人心同浮现的念头。
就连那道刚刚给他们带来一丝希望的武祖虚影，在这毁天灭地的神罚面前，也显得如此的渺小和无力。
但，就在光柱即将触及城市，即将把一切化为飞灰的瞬间——
“咔嚓！”
一声清脆得仿佛琉璃碎裂的巨响，从所有人的头顶传来。
不是来自那道光柱，也不是来自那扇金色的传送门，而是来自……整片天空！
所有人骇然抬头，只见那片被神光笼罩的天幕，竟像是被一颗无形的、来自世界之外的重拳狠狠击中，整个天穹以一个点为中心，布满了细密狰e人的黑色裂痕！
下一秒，在无数道惊骇、错愕、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，那片破碎天幕的中心点猛然炸开！
一道裹挟着浓郁到化不开的混沌之气、仿佛从太古洪荒中走出的身影，带着无可匹敌的狂暴气势，硬生生地从那片空间的裂痕中“挤”了出来！
他赤着上身，古铜色的肌肤上流淌着暗金色的光泽，肌肉线条犹如最完美的山川地脉，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。
他黑发狂舞，眼神冷漠，就那么突兀地横亘在了毁灭光柱与下方城市之间！
以血肉之躯，直面神罚！
那道足以净化万物的寂灭极光，没有丝毫停滞，带着尤拉诺斯的无上神威与绝对傲慢，结结实实地轰击在了那个渺小却又仿佛撑起了一片天的胸膛之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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