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都没有说话。
风从山间吹过，卷起灰烬和尘土。
“不打了。”
曾温海又重复了一遍，声音沙哑，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。
此间，究竟发生何事？
姜川眉头一皱，意识到什么后，立刻沉入识海。
识海深处，一道熟悉的虚影正躺在角落，气息恹恹，淡得几乎都快看不清楚。
“你怎么成了这副模样？”
姜川一时间有些错愕。
“你是来看本君的笑话吗？”
血影魔君声音同样虚弱至极，却依旧透着狠戾，“那就看吧，待本君彻底恢复后，早晚有一天冲破这牢笼，将你取而代之。”
姜川盯着他看了片刻，再次运转镇压之法，无数锁链激射而出，重新将其束缚后，意识这才退出识海。
隐约间，他已经猜到发生了何事。
这厮趁他力竭，打破桎梏试图恢复自由。
结果好巧不巧撞上了同样想坐收渔翁之利的曾温海，依前者狂傲无人的性子，两人多半经历了一场战斗，从结果上来，竟是谁都没讨到便宜。
不过如此一来，反倒帮他解决了两个麻烦。
“没想到一年多时间未见，你竟在体内养出个魔物来。”
曾温海咳着血开口道，“好师弟，你还真是长进不小啊！”
“比不上师兄。”姜川淡淡道，“断了一臂，说话还如此中气十足，这才是本事。”
曾温海脸色一青，但没有发作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缓缓道：“你我恩怨，改日再算。今日暂且休战如何？”
“你怕了。”
姜川盯着曾温海的眼睛，想要从中看出端倪。
曾温海青筋乍起，随后归于平静道：“我是重伤不假，但即便如此，你也绝非我对手，你我继续缠斗，也无非两败俱伤的下场。”
姜川没有说话。
但他能确定一件事，对方真的怕了。
或者说，曾温海怕他再来一次沧烬金乌。
他心中快速盘算。
曾温海虽重伤，但结丹修士的底牌远不止于此。
反观自己这副身躯，刚刚经历两场大战，不论是真气、神魂之力亦或者肉身，都已经濒临极限，断无再战之力。
其实，比起曾温海担心他出手，他更担心前者暴起发难。
可即便如此，姜川却依旧没有露怯。
他不确定曾温海是否在试探自己，起身后目光依旧淡漠至极。
可就在这时，一缕白发从额前飘落，映入眼帘。
姜川一怔。
他伸手摸了摸头顶，指尖触到一缕干枯的白发。
白发？
他心中涌起一股不安，连忙闭目内视。
丹田、经脉、骨骼……一一查探过后，他开始计算自己的寿元。
筑基期修士，平均寿元两百岁左右。
他今年二十余岁，按理说还有一百七十多年可活。
但很快，他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。
五十年。
他的寿元，只剩下不到五十年了！
姜川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此前在伽罗兰秘境，他为了救姜韬，曾使用四象燃灯诀的第四象——燃命。虽然只有短短一炷香的时间，却损耗了约三十年寿元。
但那只是三十年的损耗。
现在，他的寿元只剩五十年。
这意味着，血影魔君刚才那一战，至少烧掉了他上百年的寿元。
上百年的寿元！
姜川的拳头慢慢攥紧，咬牙切齿：“血影魔君！”
决不能再将这厮放出来了。
照他这种打法，没死在敌人手中，自己反倒先寿元耗尽了。
“魔头善战，却是用的你的身体，那消耗寿元的术法，实在是生平罕见，就是不知道师弟你，受不受得住啊！”
曾温海也抓住机会开口嘲讽。
这下，轮到姜川脸色阴沉起来。
好在曾温海似是怕真激怒了他，适可而止转移道：“你想从那邪教手中带走女帝？”
“嗯？”
姜川眉头一簇。
此事，曾温海多半此前从姬芷璃口中得来的。
但只是疑惑，忽然提这个做什么。
他开口冷笑：“师兄对我还真是关心至极，方方面面都打听到了。”
曾温海没有理会话中冷嘲热讽，勉强调整了个坐姿后道：“我有个提议，你我暂且休战，而后我帮你除掉那两个鬼修如何？”
姜川眼睛一眯，这厮又在打什么算盘？
“放心！此事也不单是为你，而是……”
见姜川狐疑，曾温海单手一招，一把黑幡法宝顿时在掌心浮现，玄黑幡面，织有罗网鬼脸，无风自动缠绕着丝丝雾气。
这是……
姜川瞳孔一缩。
“师弟想必也认得此幡，当年黑石堡的时候，我可用它救过你的性命。”
曾温海苦笑出声，“谁能想到，当初那个险些死于凡人军堡的炼气初期小子，如今已经成为连师兄我都忌惮不已的人了。”
“这是修罗幡，乃是我炼制多年的一件法宝！此物专克阴邪之物，只是尚未大成，如今尚缺一道主魂作为器灵。”
“那守寂教二人皆是鬼道阴魂，用来炼制我这修罗幡，最适合不过了。”
似是为了体现诚意，曾温海直接道出自己的真实目的。
“结丹鬼修做主魂，师兄也不怕遭反噬？”
姜川嗤笑一声，没有明确答应，言语间却也没有拒绝的意思，“此事容我再想想吧。”
曾温海也不勉强，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符，扔了过来。
“这是传音符，你若想通了，随时联系我。”
姜川没有接。
玉简落在地上，发出一声轻响。
曾温海皱眉：“你怕我动手脚？”
“师兄的手段，师弟领教过。”姜川淡淡道，“不敢大意。”
“你还真是……”
曾温海盯着姜川看了半晌，只能脸色难看地起身，“我就在这凌云山附近等你，你若答应的话，来这里寻我便是。”
“十日之内，我给你答复。若我没来，你自行离去便是。”
曾温海沉默了片刻，弯腰捡起玉简，放在一块石头上。
“那我就在凌云山附近等你。十日内你若不来，我自己去。”
姜川点头：“十日内，我给你答复。”
曾温海不再多说，转身离去，直至身影没入夜色。
姜川一边盘膝恢复，一边思索着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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