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逸拿着那张纸,走到客厅里,在满是灰尘的沙发上坐下来。
林峰和沈卫国跟在他身后,一个站在窗边,一个靠在门框上,都没有说话。
沈逸把纸举到手机灯光下,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读。
“我叫顾北辰。今年十五岁。”
“我杀了我爸妈。”
“时间是昨天晚上十一点二十分。”
“方法:先用安眠药让他们睡着,然后打开煤气阀门,关好门窗,等煤气充满整个房间之后,用一根火柴点燃厨房的煤气灶。”
“爆炸没有发生。我算过了,煤气的浓度只够让人窒息,不够引发爆炸。我要的是他们死得像意外,不是被炸死。”
“警方会认为,是煤气灶的老化导致煤气泄漏,再加上老房子通风不好,他们睡得太沉,没能醒过来。”
“没有人会怀疑我。”
沈逸读到第二段的时候,手指开始发麻。
他继续往下看——
“我为什么要杀他们?”
“因为他们挡住了我的路。”
“他们想让我去读普通高中,按照他们的规划,考大学,进工厂,结婚生子,过一辈子平庸的生活。”
“我不想平庸。”
“我从小就知道,我和别人不一样。我的智商测试结果是一百四十八,全校第一。我在十二岁的时候读完了弗洛伊德所有著作,十三岁开始研究犯罪心理学。我比那些成年人更懂人类在想什么。”
“但我的父母,只会说‘你还小,你不懂’。”
“他们从来没有把我当成一个独立的人来看待。”
“所以,我必须除掉他们。”
沈逸放下纸,揉了揉太阳穴。
他见过很多犯罪记录,有暴力犯罪的,有经济犯罪的,有情杀仇杀的。但从来没有哪一份供述,让他产生这种生理上的不适感——不是因为血腥,而是因为冷静。
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冷静。
一个十五岁的孩子,用几百个字,轻描淡写地讲述了自己谋杀父母的全过程。没有悔恨,没有恐惧,没有任何正常的情绪波动。就像是在讲述一道数学题的解题步骤一样。
沈卫国走到沈逸身边,看了一眼那张纸:“这份供词,是你妈妈亲手整理的。她当时已经发现了顾北辰的问题,但她知道,只靠这份供词抓不了他——因为顾北辰当年的年龄太小,而且没有直接证据。”
“所以她把这份供词藏起来了。”沈逸说,“她等着有一天,能拿到更多的证据。”
林峰在旁边插嘴:“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,这份供词的时效性还有吗?”
“没有。”沈逸摇了摇头,“单独拿出来,什么用都没有。但这不重要——重要的是,这份供词证明了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顾北辰的犯罪模式,从他十五岁那年就定型了。”沈逸站起来,把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放回信封里,“他的手法一直在变化,但核心逻辑从来没有变过——先评估目标,然后设计意外,最后把一切都伪装成自然事故。”
“就像他对你爸做的事?”
“对。”沈逸看向父亲,“当年我爸办案,查到了一起和顾北辰有关的案子,已经开始怀疑他了。顾北辰意识到危险,就先下手为强——设计了一个‘意外’,让我爸背上了黑锅。”
沈卫国沉默了一下:“那你是怎么逃过一劫的?”
“因为我没有深入调查。”沈逸苦笑,“我当时只是觉得我爸的案子有疑点,但刚查到一点线索,就被开除了。现在想想,开除我的那封举报信,应该也是他写的。”
林峰挠了挠头:“所以顾北辰从十五岁到现在,一共杀了多少人?”
“不知道。”沈逸说,“但我妈留下的记录里,有名有姓的受害者,至少有一百个。那还只是她能够查到的。”
“一百个……”林峰倒吸了一口凉气,“这他妈的不是连环杀手,这是个杀人流水线。”
沈逸没有接话。
他重新打开手机,翻到母亲笔记的最后一页。
那一页上,母亲用红色的笔,写了一个问句:
“沈逸,你看到这一切之后,会怎么做?”
沈逸盯着那个问句,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然后,他收起手机,站起来,朝门口走去。
林峰愣了一下:“你去哪?”
“去找顾北辰。”沈逸头也不回地说。
“你疯了?”林峰追上去,“你手里现在什么证据都没有,就凭一份三十年前的少年供词,能做什么?”
“不是证据的问题。”沈逸停下脚步,转过身来看着林峰,“他说过,这场游戏还没有结束。我要去告诉他——游戏可以结束。但不是按他的规则。”
林峰张大嘴巴,想说点什么,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沈卫国走到门口,看着儿子的背影。
“去吧。”他说,“你妈妈留给你的,不止是证据。”
沈逸回头看了一眼父亲。
沈卫国笑了笑:“还有选择的勇气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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